高仿康熙青花之旅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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编者按:陶瓷曾是世界了解中国的窗口,时代悠远且品类繁多,各朝审美不同,均融汇呈现。而“摹古”、“仿制”作为支脉,也随着文化的轮回,逐渐从技术层面成为一种精神的延续,以及对自身美学的重塑。“仿古瓷”以明清两代最为昌盛,官民竞市可谓盛况空前。宫廷艺术除传递政治信息外,也崇尚古人经典,于内府器物中融入前代风韵,甚而超越古人,以至成为后世楷模。而民间也在“收藏”渔利的引领下,追摹、仿古中历练出鬼工之技,与“古”暗合。在对“伪赝”横加指责的今天,如果单从工艺与文化的角度观察,“仿制”不仅恢复了很多失传的工艺,还从某种程度上还原出先人对于文明的探索与思考。日前,中国文物学会会员、文物专业仿复制委员会理事路杰深入景德镇古瓷仿制基地,对高仿瓷进行实地考察,上手鉴赏,感受颇深,写就此文。本期本报特进行独家刊发,希望能对读者有所帮助和启迪。

  ■河北路杰

  究竟目前能够仿制到何种程度,应该是很多爱好者为之关切的话题。笔者作为“中国文物仿复制专业委员会”的一员,经常能够接触到个人或文博机构对于古陶瓷复制品的需求,从而直接接触到仿古工作的各个流程。肩负着恩师古陶瓷泰斗耿宝昌“百年集雅陶瓷世家”的赞誉(图1),秉承老琉璃厂古玩业传承者的衣钵。笔者通过对于过手“真品”的经验及大量实物资料,尽可能地利用传统工艺技法指导工匠技术人员制作、复原出形神兼备的“古陶瓷”。

  下文笔者将用一件业务实例,与陶瓷爱好者共同走近“仿品”,领略“高仿”古陶瓷是怎样“克隆”出来的。

  被仿制对象是一件清代康熙时期的“将军罐”,造型端庄,胎体硬朗,青花用材为当时所盛行的“浙料”,具有典型时代特征。外壁为蓝底青花“开窗”四季花卉。青花罐传世痕迹明显,系客户早年家藏,后经“文革”浩劫惨遭毁弃,累累伤痕,拼粘保存至今(图2)。

  物主年逾古稀,时常怀念此器完美之日,便萌生修复之意。但不愿在原作上“大动手脚”,同样又希望保留残损,作为一段历史的见证。如此苛刻的要求,使得众多传统修复者望而却步。后来经过了解,找到学会。决定利用高仿古瓷的技术,将康熙青花罐按照原作再“克隆”一只。一来满足物主对于完美视觉的感官要求,还能不伤及文物,保持器物原状。成为一对儿后,不仅取意吉祥,也更方便器物展示。几经商榷后,终于达成“克隆”古瓷的意向。

  “克隆”古代陶瓷,必须先从选择胎土入手,以优质“高岭土”翻晒,使其自然风化,而后手工过筛。根据不同历史时期的胎体软硬、密度进行配比石英、草木灰等辅助材料。再经搅拌、抟坯。待坯料干湿适度时上转轮,进行手工拉坯、修坯。因为康熙时期制作这种“将军罐”采用的是分坯成型技术,所以口、肩、腹、足各部都需要单独制作,之后用接胎拼凑而成。而对于“接胎痕”这种细节也需要在这个步骤制作出来,以和原作接近。胎体成型后,经过一周左右的自然阴干,才能进入下一步彩画的阶段。

  绘画所采用的“青料”是天然钴料,与目前大量使用的工业钴料所不同的是,天然钴料需要经过反复的淘洗和提纯。而不同地区出产的钴料会出现颜色的深浅差异,通过捣碎、研磨后。按照被仿制对象的青花料色进行反复地添加其他不同的钴料调制,这个步骤需要的时间较长,因为需要多次烧制“照子”,拣选相近的青花料色以备彩画之用。历史上烧制瓷器亦是如此,青花瓷艳丽的蓝色在未烧之前是灰黑色的,所绘制的纹饰也是需要多次“分水”用来体现深浅不同的层次。这些层次的体现,就是不同钴料混合使用的最终展现。

  制作传统瓷器中最为重要的一个环节就是绘画。每个时期的绘画都有特有的风格。对于不同的时代器物,画工则按仿制等级要求,进行手工绘制,仿制等级越高,所需要的绘画技术也越高,当然花费的工时也越长。布局纹饰皆按原作一一描绘。画面的粗犷、精细、硬朗、细腻皆源于经验积累,笔法力道、皴擦勾点全靠画师手法的娴熟程度,方寸间蕴含功力展现于素胎之上,呈于世人眼前(图3)。

  胎、色具备,还要施以与同时期相符的釉水,才能够与原作吻合。看似简单,其实非常复杂。因为釉水的配方直接影响青花的发色。所以在试青花照子的同时,还需要试验各种釉水,以达到与青料匹配。而釉色按时代特点调配后,经蘸、涮、荡等施釉方法,一切妥当才能入窑烧制。

  古代瓷窑构造合理,且用木柴为薪,瓷器即为摹古,所涉环节皆按古法炮制。胎体装入“匣钵”后,陈置正当窑位,经“把桩”师傅观察火焰温度的变化,随时添撤薪柴方能使得炉火纯青,不出意外的话,数日后便可“火中取金”(图4)。

  以上制瓷环节简略概括,实际更为复杂繁缛。“共计一坯之力,过手七十二,方克成器。其中微细节目,尚不能尽也。”,这是宋应星《天工开物·陶埏》关于陶瓷制作的记载,可见制瓷实属不易。而按照古瓷“克隆”出一件成功的作品就更难上加难了。一般情况下,为了能够制作出一件成功的作品,需要制作十来件“兄弟”同时烧制,才能保证最终一、两件的成功率。

  出窑后为了能和原器一致,先天瑕疵与后天沧桑,更需人工处理。这部分就是常说的“做旧”。当然,我们对于产品的“做旧”并不是为了蒙蔽消费者,而是更好地复原仿制品的逼真程度。毕竟修复的宗旨是“修旧如旧”,仿古器物在“做旧”处理后,会有与原作更为接近的效果。对于这部分需要也是根据客户意愿进行的。

  根据康熙时期瓷器的特点,在口的位置做了爆釉、并在上釉时刻意留出漏釉的效果;在罐体上也提前做了缩釉点;在底足处理上也是按照康熙器物底足特征留有螺旋型的护胎釉,为了能够使其与原作成为一对儿的效果,在成功烧制后底足位置同样也做出传世黄渍的类似痕迹,使得整体更加逼真(组图5)。

  通过以上这些简单概述的步骤,以仿制康熙青花将军罐为例,展现了“克隆”古瓷的手法与摹古程度。这是按客户要求进行“有本所依”的高端仿古,相比市场常见的那种“照猫画虎”的工艺品来说,其“克隆”的特点显而易见。当然,所谓“一分钱一分货”,越是仿制精准、相似度高的作品,制作技术难度也就越高,造价相对也就增大。

  目前,我国的仿古瓷水平参差不一,具有专业仿制资格和独门仿制“秘籍”的民间高手却凤毛麟角。各种“国”字头、“省”字头的“证书大师”也制作不了仿古瓷,其根本原因就是仿古瓷的制作既费时又费力,按照古法制瓷,谈何容易。每一个环节都需要参考仿制对象,胎做不到位、器型不准确,其余的工序都是徒劳。绘画更是直观的感受,一笔纹饰稍有懈怠,整体就会差之千里。这种有较强对比的“考核”不是单靠一纸“证书”就能达到的!

  专业级别制作的仿古瓷,既能为博物馆解决文物存放的安全,同时能满足展陈的需要,还可以让社会各界喜爱精品瓷器的同仁,一圆“国宝”之梦。拙笔做此文的目的不单为“克隆瓷”正名,更要劝诫您谨慎收藏,应意识到真品数量有限,欣赏陶瓷也可从“克隆”的高档仿古瓷开始,并非以“赝品”以点概面,而忽视了它所蕴含的正能量。从另一个角度去了解各朝的瓷技历史以及瓷艺之美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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