赏石感悟 _收藏文化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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赏石感悟 :   20世纪60年代初我的住宅邻近海滩,工作之余常去海滩拾贝壳,积累了数百个,分别摆在磐里,煞是好看,我写了下面几句话:“贝壳在大海的深处默默地沉睡了千万年,一旦被掀天之浪抛到岸上,又勇敢地经受海浪的无情冲刷,她们的肉体还给了大海,她们的躯壳来到了人间,展示出瑰丽的风姿与高傲的风骨……”70年代我读到了牛顿的临终遗言:“我不知世人怎样看我,但我自己却以为我在未知的真理大海面前,在海滩上拾一些光滑的石块,或者美丽的贝壳就引以为乐的小孩……”牛顿的纯真童心,最求自然美的执着热情,深深地感染了我。我的妻子雪霞几次对我说:“石块与贝壳比较,我更喜欢石块,它们千姿百态,高洁贤贞。”于是每到一地,便到河边山谷捡石,或到市场选购,极少数为石友馈赠。1999年6月与石友朱训、崔乃夫、蓝天野、酆炳军、舒乙等石友相约北京举办了99’北京十人藏石展。彭冲同志也参加并指导了这次展出。岁月匆匆,忽又五年了。对于赏石我仍然是一个小学生,不揣冒昧,在此坦陈我的一些赏石感悟,以求教于诸位石友。   (一)观赏石应定位为艺术品   观赏石是否为艺术品,赏石界久经争论。认为不是艺术品的理由是:艺术品是艺术家创造的产物,而观赏石是天然物,没有创造。笔者认为藏石家对观赏石的发现、选择、命名、配座、陈设、欣赏体验、解说等应被认为是创造性的劳动,或者就是创造。认为观赏石不是艺术品还有一个说法:发现命名、配座、陈设、解说诚然是一种创造,但不能从根本上改变观赏石的审美特征。大家知道,在艺术品的门类中,有一门艺术品叫摄影,摄影家运用光线、影调、对象的选择、瞬间的选择进行创作,但都无法改变摄影对象的基本特征。一幅精美的黄山秋色照,摄影家无论采取何种手段都无法改变黄山的基本面貌,而这幅黄山秋色照仍然是一幅艺术品。赏石家对观赏石的发现、选择、配座、命名、陈设、赏石者的审美感悟和解脱,这一系列的创作活动同摄影家的上述创作活动是同一性质的。所以,观赏石定位对艺术品与摄影作品定位艺术品具有同等的根据。   马克思在《1844年经济学哲学手稿》中写道“随着对象性的现实在社会中对人来说到处成为人的本质力量的现实,成为人的现实,因而成为人自己的本质力量的现实,一切对象对他说来也就成为他自身的对象化,成为确证和实现他的个性的对象,成为他的对象,就是说对象成了他自身。”(注:《马克思恩格斯全集》(第二卷)2002年版第304页)观赏石成为“人化的自然(马克思语)”。(注:《马克思恩格斯全集》(第二卷)2002年版第304页)不是与生俱来的,是经过赏石者或藏石家的发现、选择、配座、命名、陈设、解说等一系列创作活动的结果,当然必须有观赏石原始的审美要素。赏石者或收藏家在赏石时,他们的人的本质力量包括他们的思想、情感、审美能力、审美经验以及生活经历在内的力量得到充分发挥,这时候观赏石就成为人的对象。正如美学大师王朝闻所说的:“石居人外,人在石中,相击相和,创作对方。”(注:《石道姻缘》扉页)   把观赏石作为艺术品,并非降低观赏石自然美的地位,即使是艺术品也不排除它的自然属性,而崇尚自然,则是古今中外的共同审美情趣,南朝刘勰在《文心雕龙》中说:“云霞雕色,有逾昼工之妙;草木贲化,无待锦匠之奇。夫岂外饰,盖自然耳。”云霞的自然美,超过了画家的绘画,草木之花,织锦的工匠也织不出来,这一切都不是外加的装饰,而是自然生成的。罗丹在《遗嘱》这篇文章中写道:“但愿‘自然’成为你们惟一的女神。”“对于自然,你们要绝对信仰。你们要确信,‘自然’是永远不会丑恶的,要一心一意地忠于自然。”北京一位著名的油画家站在那幅我命名《登高》的模树石面前感叹地说:“我一辈子也画不出这样的景色”许多美学家把观赏石视为天然的雕塑,天然的绘画,无声的诗。也正是崇尚它的自然。综上所述,观赏石定位为艺术品丝毫不降低它的自然的份量。   (二)由形式美进入意境美   观赏石以其形、纹、色、质、声为外在美的特征,由此而形成多彩多姿的自然美。也就是形式美,通过人们五官感知的美。   在一方方观赏石中,赏石者通过自己的视觉、触觉、听觉能感知到许多奇特美妙的具像和乐音,有如面临日月星辰、三山五岳、江河湖海、四时景色、飞禽走兽、百态人物、清脆激越的乐音。人们在感知形式美的过程还能够领悟和谐、对称、对比、比例和抽象、拙笨的美。   人们直接感知观赏石的形式美,是一种奇妙的审美享受,有如观赏雕塑和绘画,令人精神愉悦。观赏石的自然属性和审美特征是赏石者产生美感的物质基础,离开这个物质基础,意境美就无从谈起,就没有赏石的再创造。可以说形式美是美的大门,意境美是美的殿堂,门之不入,堂焉可登?但是,由形式美过渡到意境美,这是审美感的升华,赏石者这一阶段,充分调动自己的生活经历中的记忆、审美能力、审美经验、文化素养,直至爆发出智慧与灵感的火花,产生种种联想、想象,赏石者在广阔的想象空间自由驰骋,进入美妙的境界。   我命名为《登高》的那块模树石天上乱云飞渡,地上群山峨峨,山下大江奔腾。观之直觉“天地一何阔,山川渺茫茫。”(明刘基?感怀)进一步观赏,令我想起了李白《庐山谣》中的四句诗“登高壮观天地间,大江茫茫去不还,黄云万里动风色,白波九道流雪山。”毛主席在庐山会议时手抄了这四句诗,并在诗后注曰:“登庐山,望长江,书此以赠庐山常委诸同志。”庐山会议的政治评价姑且不论,而毛主席伟大的革命气魄与诗人气质何等感人!   那尊伴有白色石英的钟乳石,直观的感知,宛如满身落满雪花的老人。反复观赏,使我想起了刘长卿《逢雪宿芙蓉山人》的诗“日暮苍山远,天寒白屋贫。柴门闻犬吠,风雪夜归人。”   刘长卿在这里描绘了一幅雪夜深山投宿的图画,一位孤独的老人,奔波于荒山野岭之间,在弥天大雪的寒夜,在午夜的犬吠声中敲门投宿的苍凉景况,不禁对投宿老人寄以深深的怜念,也感到白屋主人艰难。于是我把这尊钟乳石命名为“风雪夜归人”。二十多年来,他一直陪伴着我度过一个又一个寒夜。   那个“低头深思的老人”常常令我想起一段往事,我七岁时,不小心打破了祖父的烟缸,祖父怒不可忍,举起他的又长又硬的旱烟筒,朝着我的小脑袋猛击,一时鲜血喷射,我嚎啕大哭,母亲闻声急忙抱着我的小脑袋,哭着说:“打得好,还不快向爷爷认错。”祖父见状,低头不语,当我走向祖父的身边向他认错时,看见他的眼睛湿润了,他觉得打过火了。我原谅了我祖父。这尊石我命名为“惭悔”,现在每当我看到这尊石头,感到的不是挨打的疼痛,而是想起祖父惭悔的形象,母爱的伟大,亲情的温暖,可贵的宽容,惭悔的巨大感化的力量,化恨为爱的力量。   白居易既是伟大的诗人,也是著名的赏石家,他的《太湖石记》中写道“富哉石乎!厥壮非一,有盘拗秀出为灵丘鲜云者,有端俨挺立为真官神人者,有缜润削成为硅钻者,有廉棱锐利如剑者,又有如虬如凤,若铨若动,将翔将踊,如鬼如兽,若行若骤,将攫将斗者。风烈雨晦之夕,洞穴开嗤,若喝云喷雷,嶷嶷然有可望而畏之者;烟雾影丽之旦,岩谔湛湛,若拂岚扑黛,霭霭然有可狎而玩之者。昏旦之交,名状不可……待之如贵友,亲之如贤哲,重之如宝玉,爱之如儿孙。”(注:《白居易选集》第403页至第405页)白居易面对千姿百态的奇石,产生了强烈的感悟,直至对之赋予生命、人格,同这些贵友、贤哲、儿孙共处,心心相印。这是由形式美进入意境美德审美典范,这是人化自然的生动写照。   另一位赏石家柳宗元,也是由形式美进入意境美的审美活动达到了很高的境界。在《钴汜潭西小丘记》中,柳宗元写道:“其石突怒偃蹇,负土而出,争为奇状者,殆不可数,其嵌然相累而下者,若牛马之饮于溪,其冲然角列而上者,若熊罴之登于山。”(注:《唐宋八大家柳宗元》第132页)柳宗元第一眼看到的是耸然挺立、曲折磐旋、起伏纵横、破土而出的一群石头,他进而看到了奇妙的景况,一群牛马去溪边饮水,一群熊罴在奋力登山,这是柳宗元创造的意境,静态的石头变为动态的牛马熊罴,无生命的石头变成有生命的审美对象。白居易、柳宗元被誉为赏石大师,当之无愧。   (三)美感与德感共生   艺术品有审美的教育功能,就必然会有益于道德的熏陶。   孔子说:“人而不仁,如礼何?人而不仁,如乐何?”(注:《四书五经》第86页)说白了,文化也好,艺术也好,都是为道德传播。吕氏春秋有“石可破,不可夺其坚”,我国历来有“宁为玉碎,不为瓦全”的古训。我在前面举到的观赏石《登高》、《风雪夜归人》、《惭悔》三尊奇石引起的联想,崇敬毛主席革命家的伟大气魄,对雪夜投宿老人的怜念,对我母亲和祖父的怀念,就是美感和德感共生的真切体验。每当我看到高耸挺拔、气势恢宏的观赏石,就有“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”的壮心,每当看到遍体鳞伤的风棱石,就对它的不畏风暴的刚勇精神深深地敬佩,每触及那块蓝天玉,它的湿润柔和的质感,便令我进入平和恬静的心境,这种潜移默化的教化作用,我想对于一切赏石者都是不可抗拒的。前几年,一石友传给我一首吟颂观赏石的词,(佚名)其中有:“莫言铁石心肠有热血沸腾涌满腔,狂风不移,烈火难化,粉身碎骨自刚强。”这是观赏石本身的性格,也是赏石者的审美感悟。美感与德感都进入了赏石者的心灵。末了我以郭沫若大师题赠沈钧儒“与石居”作为本题的结束语,郭诗云:“磐磐大石固可赏,一拳之小亦可观,与石居者与善游,其性既刚且能柔,柔能为民役,刚能反寇仇,先生之风,超绝时空,何以补之,以昭童蒙。”   (四)藏石家赏石与人民大众赏石   人类漫长的石器时代,孕育了华夏赏石文化,唐宋以后,赏石进入成熟期,但一直到建国前仍然是皇家贵族,文人骚客的雅事,今天,由于人民生活的提高,先进文化的发展,赏石已成为人民大众的文化活动,据有关人士调查,全国涉及观赏石的人大概已达到一百万以上,其中只做奇石买卖的约五十万人,既做奇石买卖又自己赏石的约二十五万人,不做奇石买卖只自己赏石的约二十五万人,随着时间的推移,我国赏石队伍一定会不断扩大。正确地引导这百万文化大军的发展,正确地引导我国石文化的发展,是一项严肃而迫切的任务。   首先,要正确认识石文化的重大意义。观赏石的审美作用,赏石界已有了共识,这就是审美的愉悦、教育和认识的作用,此外还有美化生活的作用。仅以教育作用来说,赏石可以激发人们热爱大自然,提高保护自然、保护生态环境的意识,这是贯彻科学发展观的重大之举。赏石可以激发人们热爱祖国的感情,提高爱国主义思想,山河毓灵秀,人们一旦认识了神州大地蕴藏着如此丰富多彩,精美奇妙的审美资源,必然对祖国的壮丽江山热爱不已,仅此一端,我们便完全有理由把弘扬石文化纳入发展先进文化的规划中。当务之急是请中央文化部门把弘扬石文化作为自己的职责,建议国务院文化部邀请我国赏石界的代表人士举行若干次座谈会,听取他们关于弘扬石文化的意见。其次,建议尽快成立全国赏石家联合会,或观赏石协会,以便统一指导各地的观赏石协会的工作。要有计划的提高广大人民对观赏石的审美能力和情趣。马克思说:“对于没有音乐感的耳朵来说,最美的音乐毫无意义。”也就是说延伸到弘扬石文化的层面上,必须对人民大众的观赏石审美,具有能感受它的形式美和意境美的眼睛和耳朵。为此,我们的各种教育手段都要充分调动起来,例如在电视台举办观赏石审美的栏目,我们的报刊开辟观赏石审美专栏,举办观赏石审美讲座等等。作为一名观赏石爱好者,我衷心祝愿我国的石文化事业前程似锦,在全国建设小康社会中做出应有的贡献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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